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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緬邊境戰火依舊 不麻痺,也從不習慣

邊境悲喜劇-人來,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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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去跟緬甸友人們閒聊。

我買了三瓶泰國有名的大象牌啤酒。

說實在的,我真不喜歡喝啤酒,烈酒、紅酒、甜酒我都喝

而且,這三瓶還退過冰,苦的。

昨夜的酒話,卻不如那退冰的酒,到像是一群亡命之徒的靡靡之音。

這是一群有趣的緬甸人,他們替梅道診所工作,主要服務泰國境內的緬甸學校和社區。在這個隊裡,每個人來自於不同的少數族群,克倫族、克欽族、把握族、克寅族、拉虎族、欽族、禪族、緬族。他們是一群來自不同族群的人,一群都來自於緬甸的人,我習慣跟台灣或其他國家的友人這樣介紹他們。

在白天,他們每一個人,穿著繡有梅道診所的白色制服,穿梭在診所間、來回在緬甸學校間。他們有人忙碌著參與大小醫療衛生相關會議,有人騎著摩托車到緬甸社區去做衞教宣導、發維他命A、急救箱,有人到緬甸學校替孩子量身高體重打預防針,有人蒐集緬甸學校情況資料,有人製作急救、衛教知識出版品,有人忙著去警察局,保出被泰國警察逮捕的隊員。

你如果跟他們說,嘿,我來自某某國家,我要做關於邊境這裡什麼什麼健康相關的調查或研究,這個隊的頭頭,可以坐下來跟你講個三天三夜—-只要他有時間。不過就我對他和這個隊伍的了解,他一直是一個人做五個人做的事,從這個隊伍成立以來。

也因此,我們很有默契的,白天大家見面工作,跑學校,談計畫。

晚上,喝酒,唱歌,胡亂開玩笑一通。

這個隊伍的人,他們有的或許話不多,但卻都很有幽默感。

我常常是坐在旁邊,負責笑就可以了。

在台灣,想要能幫小孩打預防針,你一定得是個護士什麼的,起碼得有些執照。在這裡,這個隊伍裡,我見過打針最準最俐落的高手,年紀不過26,一頭及肩的黑髮,高瘦身材的小夥子,感覺起來挺像搞樂團的人,來自啪歐族。

整個泰緬邊境上,最棒的男歌手,也在這個隊裡。我愛聽音樂,聽演奏曲,自己愛唱歌,也愛聽歌。喬瑟夫有令我們驚艷的好歌喉,動人,而且深具實力。第一次聽他唱歌,是在梅道診所裡舉辦的耶誕活動上,沉醉在歌聲中的我,赫然發現,在台上唱歌和彈吉他的不就是他嗎? 每次我說要聽他唱歌,其他人就會說,那你要不要順便幫他出唱片阿? 說真的,如果有管道,我真想替他出一張唱片。

這個隊伍剛成立之初,有30人。你如果問領頭的沙溫說,

你們School Health Team現在有多少人阿?

在白天的話,他一定會跟你說,8個。 在晚上,他則會跟你說,祇有我。

昨天他就是這樣跟我說的。

因為呢,人來了又走了。訓練出來的隊員們,有的人回去緬甸了,去從軍了,跟緬甸軍政權拼了;有的人到泰國其他地方、或是去從事收入較好的工作、而去年開始,不斷有人要去歐美國家了,去第三國了。

沙溫是唯一留下來的人。他的其他三個弟妹也都去了第三國了,有次聊天我問他,你幹麻不去呢? 他說,因為父母沒人照顧,他們很老了,弟妹有發展的空間,他們也想去第三國,所以我決定留下來。我也想留下來。

昨晚他跟我說,他覺得非常難過,但是他只能祝福這些要離開的人。

旁邊坐著跟我一起搭檔的同事,也是我在邊境最好的朋友,

她也即將啟程前往美國,在三個月內。

聽著沙溫說的話,我很認真的點點頭,對阿。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我也祝福,但其實心裡是難過和擔心。

在邊境上的難民、緬甸來的移民,他們何嘗有選擇的機會呢? 通常都是別人做了主、別人說了算,真理只站在有身分的、有經濟優勢的、或是有權利優勢的人手裡。

現在在邊境上最大的接收國,美國,每年開了一萬人的配額,大家也好像被賦予了選擇的機會。但是這樣的選擇,對很多這裡的人而言,是徬徨的。我的緬甸工作搭檔,寫了信問一位我們的美國朋友說,我去美國你覺得怎麼樣呢? 美國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美國人回信回的中肯。他說,美國是一個好地方,也是個很壞的地方。我很抱歉,我無法以我的眼光告訴你美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你應該要去問那位去年已經到了美國的人(我的前同事)。

信末了,他問,你想去美國,是為了什麼呢?

我的搭檔希望能去美國,然後再回來,帶著更多的資源和管道,幫助緬甸的人民。

每一個去美國的難民,要在他們能夠自力更生後,把坐飛機到美國的錢還給美國政府。

到了美國的人,有八個月的時間,有語言課程和生活指導,

讓你適應美國的一切,鍛鍊接下來的維生技能。大多數的人,

在邊境能夠從事訓練工作的,到了美國,只能從事勞力密集的工作。

到了美國的人,不管你去了哪家商店,跟誰見了面,都需要報備或是紀錄。

到了美國的人,在八個月之後,你就像一隻初被釋放出的籠中鳥,

開始在所謂自由、平等的社會中去被檢視。

所以,你要有過人的能力和技術,或是有迅速累積致富、

成就的秘訣,你才能擁有變成美國公民的資格。

對,你還不是公民,只是擁有這個資格而已。

現在,時間還太短,我們看不出這一些人,到底會不會回來到邊境。

但是,我可以預期的是,這一些到美國的人們,他們勢必要花極大的心力和時間,

在維持自己的生存和家人的生存。我希望接收國應該要對這一些弱勢的人,

有更寬慰的照顧。但是美國顯然不是這樣的。

所以我能理解,當面對那樣的競爭大過於合作分享的生活壓力,

你要如何離開,而不擔心別人搶了你的飯碗,下一份工作又不知道在哪裡等著你呢?..

April 1,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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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yvonne, ting yu

2009/04/11 at 12:2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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