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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緬邊境戰火依舊 不麻痺,也從不習慣

「我們」在哪裡?克倫新年在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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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風塵僕僕從倫敦搭火車一路北上在近午夜抵達中部城鎮sheffield,參加克倫Karen新年。
既然是新年,理當是熱熱鬧鬧一番,整個慶典活動也真是很熱鬧,從唱克倫國歌到升起克倫國旗,遠在泰緬邊境的KNU總部傳來的恭賀信函,青年們穿上自己設計的改良式克倫服,輪流走秀,也表演了傳統的Don dance,海外英國克倫聯盟的主要成員有到場,sheffield的當地市長也到場致詞,只不過聽說他自從四年前開始參加克倫新年活動,每年都到場十分鐘。

有些在泰緬邊境美索的朋友看到這次的照片之後跟我說,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其實我自己也這樣子感覺。在這裡的克倫新年慶典,少了很多我在泰緬邊境參加的新年慶典的感覺。這樣的隱隱不對勁,瀰漫整個我的旅途。想來或許應該說是某種程度而言,真的慶典就只是變成了慶典了吧?當然舉辦有它形式上的意義存在(又是對於誰而言的存在意義?),或許自己總是不由自主的去注意許多的小細節、人們的神態和舉止,從慶典的食物內容、到主持人們換裝的過程、台下的人們的對話和專注力、到小孩們的神態(我一開始竟然忘了,可以和他們用英文溝通!),想來這一切的怡然有序,原來那個有著”文化”衝擊的人,是帶著泰緬邊境記憶來到這裡的自己(這裡的自己,或許很大程度是在美索克倫文化之下洗禮過後的自己)。

更鮮明的比較,來自於去年在美索被暗殺的前KNU秘書長Mah Sha的女兒的一段誠懇的演講。那段不長的演講讓我覺得動容,但是身為旁觀著的自己,也同時覺得有一面無形的牆,恰巧分隔台上的說者和台下的聽者,那面無形的牆,是現在這些已經在英國居住下來的克倫人腳踏的土地和,刻意模仿的英國腔。

活動中和一位當地教育官員聊天,她好奇的問我泰緬的情況,也跟我說在當地Karen孩子上學的這一間學校,即將要被關閉,這是一間超過半數都是外來移民孩子上的學校。關閉的理由是當地居住白人不滿此校的學生「素行不良」─ 應該是包含他們的膚色和奇怪的英語和奇異的風俗吧我想─ 會危及居住安全。我說你們就不能想辦法嗎?她也是說的氣憤,但是卻也無計可施。

真的不容易。從友人的口中知道在英國接受教育的克倫孩子們,有不少出現和家中父母溝通問題的情況;克倫孩子努力要在同伴中從「不要這麼不一樣」到「變成和他們一樣」,在學校和其他同學身上學到的看到的價值差異,帶回家中,面對著英語說的不是太好的父母,溝通和問題儼然而生。孩子回到家中依舊要面對一樣的問題:在家中,我是和我的父母一樣的?在學校,我又和同學一樣?我到底是誰?當後來我和一群克倫青年一起聚在家中喝酒聊天時候,這時候的「我們」,或許真的有了群聚的感覺─說克倫話、用手抓白米飯配魚醬辣椒粉、蹲著吃飯、等等─只是這樣群聚的感覺,如果可以依著這一些「形式」的作為而近一步被視為是認同是成為「我們」的一份子的要素的話,那麼是否往回推,在這一些形式的要素都可以說極度缺乏的英國,克倫的文化註定要消逝?是世界上少數民族文化共同必須面對的命運?

形式或許可以消逝,但是精神必須存在。所謂的精神,所謂的群體的意識,其實根本不存在於所謂的「形式」─ 種族、膚色、食物等,而存在於我的腦海和你的腦海中,那是創造「我們」這一個群體的最重要元素。但是所謂的克倫精神在這裡,我似乎還在尋找中,也或許自己畢竟是外來者,總是瞎子摸象一般的莽撞胡猜。不過歷史的過往經驗對於形成我們腦海中的我們,有重要的影響力,即使是在生活環境大不同的現在,我們也總是會依據現狀而汲取那些過往的經驗,作為最適合當下情況的融合;換句話說,當歷史的經驗沒有被創造和賦予一定的精神意義在裡面的話,隨著時間的成長,逐漸的被淡忘,也是自然的事情,那種「我們」的群體意識還是會有,只是一個關於「克倫」的群體意識,被形成和記憶起來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在當下找不到有一個合適的克倫朋友討論我的疑問和想法,在這裡我的克倫朋友大多已經和白人結婚,他們更多專注和家庭和生活,是很重要的。我仍舊享受我們一起吃手抓辣椒拌飯,把他們老公全部晾在旁邊,邊聽他們笑說哪個克倫小伙子整天說話和黑人說話一樣,因為他的朋友都是黑人,他們覺得那很怪;我也還是繼續和年青跳舞的小猴子們混著泰文緬文克倫文英文亂說胡扯一通,直到他們跟我說,你看起來,感覺起來,就像我們一樣(you feel just like one of us)。於是我才反問他們,「我們」到底包含著誰?當然這是帶著玩笑話說的….

現在想起來,最可惜的,就是這個Karen party連一罐Karen wine/happy water都沒有!

也想起了好多的事情,過去在美索經歷的每一次和朋友分離,看著那種將要飛往自由國度的嚮往和憧憬,連自己也感動了;明明知道事實的背後是什麼樣的景象,想起就像當蘇聯紅軍的坦克開進波蘭首都的時候,人們興奮的呼喊解放,殊不知那只是另一個鐵窗的開始。當初在邊境上看著人們離開,現在追到了所謂的自由國度,看見一只毫不留情的大熔爐(還不像美國的沙拉盤),英國政府真的應該多出點力(還姑且不討論英國殖民緬甸造成現在的緬甸問題)

這樣的話題可以想的、對照的例子有好多。台灣也是一個。自己從06年泰緬回看台灣,到現在從英國遠遠看著台灣,真希望生長在台灣島上的人們,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幸運,我們還有一個可以讓我們安身立命的小島,有一片柔軟的泥土可以依靠,是否應該有更多的關注在「我們」生長的土地上─包含那些新移民、勞動工作者和其他在邊緣的族群們,或者換句話說,只要是生活在台灣這個島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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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yvonne, ting yu

2009/12/21 at 10:44 am

3 Respon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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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想到了Joan osborne的那首one of us,國中很愛聽…誰都有可能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個,也都可以不是。同化的過程誰說一定是被動的被迫的無法抵抗的,為何要有這種隱含末奈何的論調;相反地,那是一種有意識的過程,一種還是可以選擇的過程,所以當然你也可以欣然接受,變成比English還要English,尤其是少數民族面對移居國文化時,都被賦與一種旁觀的權力,那是已經將本國文化視為理所當然的移居國人民所難以有的洞察

    yvonne, ting yu

    2009/12/22 at 7:58 pm

  2. 探討非常深層且充滿思索味道的文章 真棒
    建議妳將這篇文章寄給如郭力昕老師…有些對話討論

    想到你可以考慮用克倫族青年在英國的身份調適
    以及兩代克倫族間的文化轉變做為論文題目喔

    “跳舞的小猴子們…” 哈哈!! 這個我最喜歡

    Happy New Year to u

    SAM

    2009/12/31 at 10:45 am

  3. Yv,

    不久之前我和這裡的甲良朋友聊起移居第三國的情形,朋友苦笑著且語重心長地說:「你看我們甲良人,不是跑來泰國找工作就是進去難民營,
    再不然就是去了美國、澳洲、英國…等其他第三國了,大家四散各地,
    以後Karen State都沒有甲良人了」

    我想起難民營裡的機車、音樂…等等各式來自西方世界的物品與書籍,但至少還是生長在甲良社群裡頭,去了第三國,年輕的一代因著生長環境的不同而失去了認同感;然而,看看這裡的泰國甲良以及台灣的原住民族,隨著主流文化的席捲,也幾乎無一倖免…

    有時候我會問自己,我到底憑什麼去推local curriculum這種東西?那似乎只是保持「形式」而不是精神,或許形式容易保存吧!再者,那麼身為台灣人的我,是不是應該要加油了,因為連什麼是台灣的文化與存在的形式都不清楚了!

    以上分享囉:)

    Kevin

    2010/01/14 at 1: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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